今年春节期间，据在某报当记者的朋友讲述，在本市繁华商业街旁的一条小巷深处，租住着一群有别于泰国人妖的职业“人妖”，他们来自全国各地，都出身于贫苦家庭。他们选择租住此地的原因，一是身居闹市出入方便，二是这里都是2000年以后新盖的住宅楼，相对于老居民区来说不惹人注目。

面对记者的采访，几位“人妖”心情沉重地说，他们所有从事这个行当的“姐妹”，虽然各有各的难处，但几乎都是为生计所迫而走上“人妖”表演舞台的。其中有一个几乎跑遍了全国艺名叫“安婧”的“人妖”表演者说，在国内，为挣钱养家糊口或为尽早脱离贫穷，目前在娱乐场所做职业表演的“人妖”，大概有200多人，而在本市舞台上演出的也有20多人。全国出产“人妖”最多的地区在四川，本市土生土长的“人妖”只有四五个人。他们在本市的演出地点，大多数时间选在新中原、鑫日、江龙等一些规模较大的剧场。

另外，在人们以往的认识中，“人妖”是象泰国人妖那样从小打雌性激素，着女人装，有着丰富的乳房和女性曲线玲珑的身段，平时的言行举止甚至比真实的女人还要更象女人！但这些从事职业表演的“人妖”与泰国人妖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们卸了装是一群真正的男人汉——每天夜晚，他们浓妆艳抹，穿上加厚的胸罩、长丝袜、高跟鞋，在舞台上用比真正的女人还要妩媚的姿态，如痴如醉地进行“人妖”表演；每一个早晨，在洗尽铅华之后，他们又恢复雄性十足的男儿身，倦缩在我们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为了了解这些特殊的男人，记者经过多方联系，打通了好几个关节，终于走进了其中几名“人妖”表演者的租住地，近距离地揭开了这群生活在城市暧昧夜色中的男人的真实面纱。
 　 今年23岁的“爱美丝”，有着一副让女人妒忌的苗条身段，他如将演出行头装扮妥当，观众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男人化装的。“爱美丝”出身在广西一个边远的穷山村里，虽然中考时被当地一所重点高中所录取，但由于家庭贫寒，他放弃了继续读书，15岁就跟随远房堂姐到桂林打工。有一次参加堂姐朋友的聚会，当地一所私立艺术学校的校长看了他俊朗的外型和了解了他的身世之后，当即决定免费招收他进入艺校。
    两年后，艺校的老师便开始带着他在桂林的一些剧场里表演，而初次参与“人妖”演出，却是一年后的一次意外的插曲。当时桂林的剧院每晚都会高薪聘请“人妖”来做压台表演，但有一天由于出场费和其他原因，“爱美丝”所在的剧院没请到“人妖”，老板便力邀他上台进行“人妖”表演。“爱美丝”当时出于好奇，便一口应允，当即穿上“人妖”演出服，兴冲冲地跳上舞台，将平日里所看到的“人妖”表演的各种招式惟妙惟肖地展现出来。令人意外的是，他第一次做“人妖”表演，就十分成功，赢得了台下观众的满堂喝彩！自此以后，他一发不可收拾，一场接一场地演下去，直到今天他有时竟然会忘记自己的本来面目！
    “安婧”已年近40岁，但着装后比一个20多岁的少妇还养眼。他原在辽宁省沈阳市一家国有企业工作，后来单位不景气便外出打工。他上有老下有小，更有一个即将要上大学的女儿。为了资助女儿走进高等学府，“安婧”在朋友的指点和帮助下，进入当地一些剧场跑跑龙套。虽然一天挣不到多少报酬，但比打工卖劳动力的收入还是要高一些。再后来，从一位做“人妖”表演者经纪人的言谈中，“安婧”了解到当地反串“人妖”表演的演员报酬很高，一些“人妖”表演者在台上对着口型唱两三首流行歌曲每晚便有五六百元进帐。为此，“安婧”花钱打通了剧场老板的关节，凭借着自己身材颀长，天生一副近似女性的娃娃脸，反串做起了职业“人妖”表演，而且这一演就几乎走遍了全中国。

“夏娃”是本市土生土长的“人妖”表演者，他从小就生有一副女儿相，加上声音尖细，就是不穿“人妖”演出服，乍眼一看还真有几分女人的姿态。他高考落榜，平时又不太合群，终日闷在家里无所事事，再加上母亲下岗，一家人的生活全靠身为国企普通职工的父亲一个人支撑，他的内心更有一种强烈的悲观情绪。有一天，他从邻居的闲谈中得知站前西路新中原剧场有“人妖”表演，不知是出于好奇还内心深处突然萌发的一种感觉，他瞒着家人偷偷买票走进了新中原。后来，经过多方打听，他得知这些“人妖”既不是真正的“人妖”，也不是变性人，而且一群地地道道的男人。了解了其中的内幕，他不禁跃跃欲试，下决心要做一名“人妖”表演者。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多月后，在一位行内人的引荐下，“夏娃”终于如愿以偿地走上了职业“人妖”的表演舞台。再后来，为了不影响家人的正常生活，他索性将铺盖也搬到了外地“人妖”的租住地。
    “人妖”表演者“丽珠儿”今年25岁，他来自四川省山区一个极度贫困的县份，高中未毕业便远赴广州打工。做了几年打工仔，荷包里没挣到多少钱。20岁那年，他经别人介绍进入一家娱乐场所打工，在这里他接触到了“人妖”表演。经过一年多的耳濡目染，他几乎可以把“人妖”表演的招式从头到尾演示出来。特别是从几个“人妖”的交谈中，他了解到他们一个晚上的出场费比它半个月的工资都高。他内心很不平衡，便想改行吃“人妖”这碗饭。由于“丽珠儿”身材纤细，加上平时走路和说话有些女性化，所以在几个“人妖”的极力推荐下，娱乐场的老板也让他做起了一名职业“人妖”表演者。
    职业“人妖”表演者的演出收入悬殊很大，那些表演、唱歌、跳舞样样出色，又声名远播的“人妖”表演者，每场表演最高能拿到1000多元。象“爱美丝”这种艺校出身，有表演功底的“人妖”表演者，每场的出场费一般在六百元左右，每个月的工资可达到一万元以上；一些不会表演，但身材长相很有女人味的“人妖”，每场则只能拿到400多元的报酬；而一些刚出道的“人妖”，只能在同性恋酒吧和娱乐场所，陪人聊天照相，每个月收入不会超过2000元。和娱乐界一样，“人妖”也有自己的经纪人，他们所赚的钱必须分一部分给他们。特别是那些刚出道的“人妖”，不仅要将工资的三分之一以上给经纪人，还经常受到演出剧场老板的盘剥。所以说，“人妖”所挣的每一分钱都浸透了自己血汗。

“安婧”向记者介绍，在当今中国，“人妖”表演行当中有三种“人妖”：即真正的“人妖”、“变性人”、“人妖表演者”——他们属于后面一种。“安婧”告诉记者：在这三种“人妖”中，东南亚来的“人妖”最受欢迎，收入也最高，其次是“变性人”，他们的出场费有时是“人妖”表演者的好几倍。所以一些“人妖”表演者为了能拿到更高的出场费，便铤而走险，去做变性手术。他们先去隆胸，然后经过一年多的观察期没有发生异常情况后，再去进行生殖器变更手术，最后成为一个变性人。不过，在我们演出圈子里，真正的“变性人”只有10几个人。
    在采访过程中，记者不失时机地询问了他们的个人情感问题。“安婧”是过来人，说自己从事“人妖”表演是为了改变家庭生活的窘境，家里有爱妻和女儿，他不会对其他异性或同性有非份之想。当记者问到“爱美丝”和“夏娃时，他们起初笑而不答，说此类事不便公开出来。后来经不住记者的软磨硬泡，“爱美丝”最后坦白承认“人妖”从业者多是双性恋，因为在一起相处久了，日久生情，自然会产生同性恋倾向。“爱美丝”还偷偷告诉记者，圈子里有个别的“人妖”生活很糜烂，同性恋异性恋搞得一塌糊涂。究其原因，既有环境造化人，也有他们缺乏自制力的缘故。这些“人妖”表演者都出身穷苦人家，又没得到多少素质教育，手头上一有了一些钱后，便沾染了社会上的恶习，学会过嫖赌逍遥的日子了。

“丽珠儿”还向记者诉苦，说自己最不能容忍的是有一些内心阴暗，无聊龌龊的客人，他们待表演散场后，经常冲着他直喊“喂，人妖，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脱掉裤子让我们检查检查。”有一天晚上，这些胆大包天的傢伙竟发展到要他真的脱光衣服，让他们验明正身。后来是剧场老板出来打圆场，他才趁机躲进女洗手间而得以脱身。至于平日里在大多数客人的眼光中，我们这些人都是些不干不净的下贱人，他们除了在台下拿我们逗笑取乐外，其他时间对我们是避之惟恐不及！
    采访到最后，“安婧”和“爱美丝”代表众“姐妹”向记者呼吁，希望人们能真正理解他们，他们所从事的工作也是一种正当的社会职业，只不过是与大家传统的观念有所不同。他们生活得很辛苦，每天傍晚开始化妆，从晚上10点到凌晨2点之间登台演出，然后卸妆、回到出租屋，一直要磨蹭到清晨5点多才昏昏沉沉地睡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亦是如此，有时因行内需要还奔赴全国各地参加演出，其劳累和疲惫的程度可想而知。他们白天无事为避免麻烦一般不出门，终日躲在厚重的窗帘后面，迫切地等待黑夜的来临。他们渴望人们的理解，渴望客人在欣赏“人妖”表演艺术的同时，能以宽容的心态来看待“人妖”，善待“人妖”！

临走前，记者问他们对未来有什么理想和打算？“安婧”说，等挣到了一定的生活资本，便会回到家人的身边，履行一个儿子、丈夫和父亲的家庭职责；而“爱美丝”也表示，准备赚够了钱就想在南宁安家，把父母也接来，开个小店，找个老婆，过一个正常男人的生活。他还郑重其事地告诉记者，他的愿望其实也是大多数“人妖”表演者的心声，虽然他们目前极力把自己装扮成女人，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时刻呼唤他们早日回归！

面对即将离开的记者，“爱美丝”最后动情地说：“当前，我们最大的心愿是能得到全社会的认可，让“人妖”表演在社会上同其他娱乐项目一样有一席之地。虽然我们是一群游走在社会边缘的女装男人，虽然我们偏离人们的传统观念，藏身于城市暧昧的夜色之中，但生命无贵贱，我们的心也是热的，我们的情感同正常男人一样需要旁人的理解和尊重。当我们为客人的欢笑而拼尽全力进行表演时，希望大家能象对待其他娱乐艺人那样，给我们一点发自内心的掌声和鼓励，因为你们的关爱不仅能使我们这些“人妖”表演者感觉到做人的尊严，或许还能逐步解脱以往“人妖”表演的俗气，把它努力上升到一种艺术表演的境界！”

        新风博客      2008年2月28日      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