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1988年5月28日，距离上次我修理行车已过了近两个月。半个多月前，梁板车间工程师（相当于我国的车间主任）格令姆，专程跑到矮子经理那里，把我调到了他的车间做值守电工（以这里为主，机修车间如需要再临时调动）。

一个多月来，我为了在短时间内熟悉梁板车间电气设备的使用情况，几乎放弃了所有的午休时间——甚至到傍晚7时后继续拖班，现场察看了每台设备的电气线路，必要时还将线路画下来，并一一作好文字说明。经过自己的艰苦努力，我基本上掌握了每台设备的运行原理，对一些简单的故障能够迅速地排除。当然，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还需要象上次那样玩些花招，先蒙骗过关，而后再花时间潜心把故障彻底排除。

时至今日，我们来伊拉克已有五十多天，紧张的劳务工作以及漫长的作息时间，压抑得我们几乎透不过气来，将近有一个月，我们没有休息过一天。明天又是伊拉克的星期日，但格令姆上午就通知我和中国机修工、电焊工明天加班安装一台空气压缩机。格令姆的指示就是“军令”，而军令如山倒，我们得不折不扣地执行，否则，不禁要被“割得福露士”（扣钱），而且严重时他甚至会叫你起卷铺盖走人！

劳作了近两个月，我们实在想歇息一天，并打算去首都巴格达看看。我们想休息的另一个原因是大家心中都萌动着一个欲念：去巴格达郊区“卡思米亚”工业区看望家乡纺织厂的女工。几十天了，我们这些中国男人远离故土，远离女色，情与性都处于“饥饿”的状态中。当然，我们去“卡思米亚看望女同胞，只是一种心情发泄的表现，并不是真的去采花觅色——我们就是有这种胆量，中国劳务管理部门铁的外事纪律也坚决不允许你胡来！

我们三人商量好，今晚拖班安装完压缩机，明天一大早就朝“卡思米亚”进发。晚上8时半，我们安装好压缩机，正准备回劳工营地，只见一辆别卡急速地开来停在我们面前。这是项目组的后勤运输车，从车窗中探出头来的是货车司机老黄，他神神秘秘地招呼我们赶快上车，他要带我们去另一个中国劳务项目组借一样让大家精神焕发的东西。此刻我们还饿着肚子，但老黄说那样东西比吃饭更让人有精神。

这个中国劳务项目组是丹东市的，项目所在地和我们在同一个厂区，项目内容与我们大同小异，生活条件也和我们不相上下。但他们来伊拉克的时间久，和当地人混得比我们更熟。老黄一下车，就心急火燎地往丹东人的营房跑去，不一会儿就返回车上，但他的腋下却夹了两盘录像带。

“兄弟们，”老黄喜形于色，很神秘地对我们说，“这两盘带子好‘倩’，等晚上老板放完了点上的带子，我们把机子搬到食堂里去放，包你们过一次眼瘾！林成新，你是内行，晚上负责拆装机子。”

电焊工章晓朋说：“看毛片哪，看得啵？老板天天夜晚都要看录像带，到十一点钟才会散场，我们不要打夜班看？！”

老黄回答：“不要紧，老板每天十一点准时关机困觉，等半小时候我们就动手——老板好懂眼的，他就是晓得了也会开一只眼闭一只眼。”

经老黄如此一挑动，我们三个人内心深处的那种欲望便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晚上11点，不知是什么原因，看正常电视的国友有增无减。我们几个人并没有走漏一点风声，但“今晚食堂里会演‘毛片’”，似乎每一个人心中都有这样一种心照不宣的预感。邵老板临走，尽管交代大家不要看得太晚，早点休息，但40多个人坐在那儿连桩都不愿动一下。今晚放映的录像带是一部大学生爱情片，若在平时最多有十来个观众，可今晚却连场爆满！个中原因，肯定是老黄手中的那两盘神秘带子在起诱惑作用。

深夜一点，我们终于将录像机和电视机搬移到了食堂餐厅，开始了自走出国门以来第一次特殊的观摩。我心似鹿跳般地放入了第一盘录像带，期待我此生从未看过的画面出现。可放演了半个多小时，老是一个姿色平平的外国歌女在扯着嗓子鬼叫。有人说，这不是“毛片”，也有人自我安慰，叫大家不要心急，这说不定是部有故事情节的“毛片”，精彩镜头在后面。演来演去，最后那位歌女总算脱去了一件罩衣，露出了曲线玲珑的身段。这时，40多双眼一下子都瞪得溜圆，心里在巴望她一直脱下去，但等了半天，她除了扭了几下腰肢以外，连长裤子都舍不得脱掉！此刻，人群开始传出了叹气声，嘀嘀咕咕地说吃了亏，熬到半夜连女人的奶都没看到半只，实在是没有划算。这时，忽然有人提醒了一句，不是还有第二盘带子吗？快拿出来放，说不定这盘带子才是“毛片”！大家一听，同声咐和：“快！快！快！这盘肯定是，肯定是！”

老黄拿出了第二盘录像带，我迫不及待地放进去倒带，可能是大家等得心急，埋怨声此起彼伏：“什哩鬼呀，平时倒带哪有这么长的时间？是不是带子有什么毛病？”“还是回屋去困觉喔，这盘带子肯定是一样的货色，很可能连女的×毛都看不到一根！”……大家七嘴八舌，闹哄哄地吵成一片。

这时，只听得录像机“咔嚓”一声，倒带结束，随着老黄一个指头按下去，电视画面上就跳出了三个如花似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欧洲女郎。这是在一条客轮上，海上的风光如诗如画。看到这里，又有人在叹气：“完了完了，又是一样的货色，这肯定是一部外国爱情片。”另一个声接着说：“搞不好还是外国风光爱情片，就连大白天都能看得片子，我们却在这里熬夜，偷偷摸摸躲到食堂里来看。天气又热，蚊子又多，身上被叮得一个个包，实在是划不来！”

“不要吵，不要吵！”一个声音烦躁地喝道：“哪里咯急的性呀，这部片子肯定是“毛片”——不管是什么片子总有个序幕，一开场就动手×，有什么看头！”

他刚说完，客轮忽然靠了岸，三位外国女郎在一位西装革履，身材高大的外国男人带领下，有说有笑地朝一所城堡般的建筑走去。面对此情此景，一屋子的人一下子全泄气了：“完了完了，没有什哩看头，大家回去困觉“脱卵”（南方方言：算了结束的意思）！”

话音刚落，说时迟，话时快，电视画面突然切换成三位外国女郎脱衣服的镜头。她们脱得很快，三下五除二，一下子就脱了个精光！突然之间看到电视画面上现出外国女郎洁白丰满的身体；看到那一对对高耸浑圆的大奶子；看到那丰满修长的大腿间一片毛茸茸的芳草地带……方才人群中乱哄哄的声音好象有开关一样，立刻就嘎然而止，屋子里一下子静得连众人的喘息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毛片”情节的展开，40多双眼睛一只只瞪得溜圆，而粗重的呼吸声更召示着这些远离故土，远离女色的中国男人们内心正在燃烧着一种久违了的欲望。他们就象一片久旱的土地，突遇丰润的甘霖，在贪婪地吸吮着，他们似乎忘记了时光的流动，忘记了白天劳作的辛苦，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此时此刻，他们体内的热血在奔腾，欲望在燃烧，他们的情绪高涨，似乎就这样一直看下去，也不会有一丁点儿倦意。

凌晨三点半，“毛带”终于放完，我们这些被禁欲的中国劳工，从那座令人窒息的空间里释放出来，努力平息着内心那骚动的欲念。但这一夜，无论我怎样努力，那一个个撩人的画面都挥之不去，我瞪大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星辰，一直到天明……

呵，可叹，中国劳工生涯！

      新风博客       2008-2-8      星期五